~壹~
风吹起来了.
黄沙漫天扬起,天地苍茫被染成一片辉煌.我在这一片辉煌中奔跑,追逐那金黄而涩涩的风.
脚下的大地开始震荡,卷起的黄沙化做奔跑的野兽.火星点点的凤凰,啸叫着盘旋在天地四周.这些凤凰在不停盘旋的过程中化做流星满天,金黄的巨兽跑过沙漠的荒凉,绿洲的葱茏,不觉间来到了风花雪月的所在.细细的雨滴轻打着屋檐,如声声轻叹,鳞光闪烁的湖面上,浆声灯影里看不见人影,却隐隐约约传来熟悉的笑声.即便是在冰雪满天的日子里,这笑声始终是我最快乐的音符.诉说那往日的温暖耳语……
我醒来的时候四周冰凉如水,窗外的苍山沉默不语,偶然有些灯光,也只如萤火虫的光亮,毫不起眼.
初秋的天气让我觉得有些许凉意,也让我有点激动了起来.大理是我来过许多次的地方,上关花,下关风,苍山雪,洱海月,这个风花雪月的故乡给每个人都太多回忆和留恋.这次不是和家里人出来的旅游,是六七个好友的相聚而已.所以我可以豪无顾忌地在夜阑人静的时候穿好衣服,去洱海边上吹吹风.
我们住的饭店离洱海不过十几分钟步行的路程,这里的夜色缺少灯光,而今晚,月亮也缺席了.只有路旁那些小发廊里的霓虹灯,把路照得五彩斑斓.小姐的第一波生意也差不多做完了,陆续地回到了店中.这使得如此一个缺少美丽的夜晚显得不那么地孤独.我漫步到海边,眼前却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我怎么也想不到原来是磊和晴.
我走过去轻轻拍拍磊的肩膀,他们看到我时并没有想象中的意外.反而是晴调皮地笑笑.
"你也来了,我怎么没发现又多了个夜游神呢?"晴笑吟吟地对我说.
磊是我高中的同学,这个充满运动细胞的家伙总是带着我们四处的胡闹,或者说是胡闹加闲逛.每天放学后在篮球场上,总能见到这个家伙单手投篮的英姿,尽管多数情况下都偏的离谱,但姿势的帅气还是让他赢得不少女生的青睐.在每次开学的第一天晚上,他总要拉着我在街上闲逛,要跑到滇池大坝那里吹风到很晚才回去.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那时候那里灯光太暗,对面的西山也是黑蒙蒙的一片.我总担心那漆黑的湖水里会突然冒出一只狰狞的水怪,然后把我们撕的稀烂.每次总是在我的再三催促之下,磊才愿意离开,否则他一定是要等到第一缕晨光撕破这片黑暗才肯罢休.他也许是有点神经质的家伙,我不只一次这么想.他会拉小提琴,在他家里的时候,有时他便随意地在那里拉动琴弦,生产一些我不明白,也不愿意去明白的旋律.他坚持认为这可以帮助他思考.但在我看来,他要么需要具有爱因斯坦或者福尔摩斯的天才头脑,要么需要具有更高的小提琴造诣,否则他这样的行为除了影响我的思考和邻居的情绪之外,没有更多的意义.因此,当他带我出去闲逛的时候,我总以夜里风冷为理由催他回去,当他开始制造那些旋律的时候,我也以头痛为理由制止他.让人意外的是,这个家伙从这些借口中得出的结论是我身体很虚弱,于是一直像一个哥哥似的照顾着我.
晴又是不同了.那是我去另一所学校找一个小学同学,在校园里我问一个经过身边的女生,高一三班的教室在哪里.
"恩,那边三楼,第二间教室."她指了指,用带着点鼻音的普通话回答我.
不知道为什么,这短短地一句话让我记忆深刻.也许是因为家庭的缘故,我并不习惯说昆明话,突然遇到这样一个说如此标准普通话的女孩,自然就记忆深了吧.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也是高一三班的新生,和我那位小学同学怡正好是同桌.她和怡都是当时比较成熟和有性格的女孩,她们即便是被记过,也坚决不穿那恶心的校服去上课.只有在她们身上,才看得到校园里的风月.
"我说啊,这种跑到江啊,湖啊边上,吹两三小时风的无聊事情,也只有我们几个做得出来吧?"晴脸上又是那种很鬼的笑容.
我愣了片刻,才想起她方才所指,只好尴尬地笑了笑.我还记得,当学校广播里传来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教室里的同学是如何看着我的.我也还记得,那时放学后,我是怎样等在她学校门口的.
"说实话,你究竟是为什么退学的?你的学习成绩不是一直很好吗?你们班主任不是挺喜欢你的吗?"她毫不经意地又把这个问题丢给我.
磊像我挤了挤眼睛.我又想起当年我们俩是如何默契配合,拿到每一次考试的卷子的.我们并不是想作弊,不过是想提前看看那无聊的题目而已.我和磊也还算有点小聪明,应付考试的题目总还是有余的.可无论如何,能提早知悉题目,总有种让我们乐此不疲地爽快感.在多次的行动中,我们也从未失手过,毕竟我们也是老师身边的半官方人物.如果我说退学是因为我对学校的枯燥无用的灌输知识的方式感到厌倦了,晴总会说我太天真了,同时还要指责我不说真话,指责我总是把话埋在心里.
"哈,我想,是因为那声嘘吧."我说.
晴取笑的表情在山影朦胧中变得虚幻飘渺起来,整个洱海的水似乎也开始荡漾起来,在我眼中映入无数湖光……
~贰~
"我其实很喜欢弹钢琴的,但在老妈面前还是装出不喜欢的样子.否则每天都要上训练班,我可受不了.我每个周末都要来这里,淘一些CD回去仔细听听."晴这样说过.
从高二的时候开始,我去晴的学校的次数日渐频繁.她那时是学校刊物的编辑,有时候我也就参加他们的例会.经常和她在一起的是两个低年级的小记者.其中一个是个很爱笑的女孩子,左边脸上即使是在说悄悄话,也隐约有一个半月形的酒窝.她似乎总有乐不完的事情,说话时总是不自觉的把头扬起来,好象是拥有无限的自信.她经常挖苦我是个闷葫芦,只会傻笑.每次我参加过他们的例会,晴总喜欢开玩笑地问我:"有没有看上哪个小记者呀,不用担心,我帮你搞定."
晴应该是他们当中最活跃,话也最多的吧.她总是可以从校刊的话题绕到闲话上,然后再绕回去.
"明天我要开始晨跑,你们有谁一起去吗?"她在一次例会上忽然提出这个问题.
巧合也许是一种缘分,那时我恰好搬家,新家与晴家只不过相隔两条街而已.于是我每天睡眼朦胧地站在窗户边,直到晴和他们校刊副编辑杰跑来叫我.
"快下来啦!傻瓜!"晴一边原地小跑着,一边向我挥手.
我们三人跑过居民区,一直到邻近的公园.我脑海里一直在想晴在昨天的例会上为我"踊跃"报名的样子,觉得自己怎么就这样糊里糊涂答应了这么个苦差事.没想到我这个自言自语的苦笑竟被晴看在了眼里,问我是在笑什么,让我确实尴尬了一次.过了大概一个星期之后,晨跑三个人的身影忽然变成了两个.那时迟钝的我居然在几年之后才明白,杰的退出竟然是晴在背后使的"坏".
"快下来啦!傻瓜!"
那天清晨天空飘着小雨,我前一晚上刚通宵读完了一本房龙的著作,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以致于除了看到她像往常那样向我挥手之外,没有注意到她腰上还挂了一个可爱的小包.那天晨跑后路过我家门口时,她打开那个小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礼盒给我.
"生日快乐!小傻瓜!"说完后她鬼鬼地笑着跑开了.
我打开那个礼盒,里面是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颗晶莹透亮的心,在那颗心里面,歪歪斜斜地印着一行字.
"Don’t break my heart!"
"你以后惨了."我只记得那天下午放学后和晴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反反复复的不过是这句话.那时生性木衲的我,除了每天在晴的学校门口等她,陪她去滇池边上吹风,竟不知道该怎样变得特殊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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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听别人说男朋友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像丈夫一样.原来我根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开始有点懂了."晴曾这样说过.
那个周末是晴的生日,悦,浩,磊和一些平常要好的朋友都聚在晴家.那是一个氛围很混乱的夜晚,浩第一次喝得很兴奋,在那里又吼又叫,甚至要脱掉衣服在桌子上跳舞.磊却是例外的异常虚弱,斜靠在沙发上,勉强的看着电视,一句话都没有.酒香弥漫了整个房间,我把晴拉到露台上,笨拙地问着她对我的感觉,不时换来她取笑的表情.那天晚上云遮住了月光,只有楼上住户的灯光给这个角落打上了一点微弱的灯光.当我轻轻吻上她的嘴唇时,我们只是天真地触碰着,有一些柔软,有一些刺激,却又不是十分兴奋.
在卧室里,我坐在床边,握着晴的手.她枕在我的腿上,说出了上面那句话.她闭着双眼,五指紧紧扣住我的手.房间外面传来阵阵嬉闹的声音.我也许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醉意,打开了房门.
"嘘~~"我很认真地做了个手势.
"我们先走了:)"我在房里收到悦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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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早点回去,还要整理笔记呢."晴说.
湖堤上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我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会带着书本和我一起到湖堤上,偶尔将书本放在堤坝上翻一翻.我也记不清楚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接吻和接触对方身体的频率也越来越低.那天晚上我将脸轻轻贴在她的脸上,说了一番我已记不清的天真话语.例外的是,那天晚上我们没有接吻,一切都没有发生,却又那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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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下来啦!傻瓜!"
一个星期之前,她曾问我:"你觉得我们俩究竟合不合适呢?"我没有回答,这样的问题本身就只包含着一个否定的答案,要回答得对,实在是太残忍.之后的每天我们早上仍然一起晨跑,只是我忽然觉得跟不上她的步伐,而她,有时似乎也是在迁就我的步伐.当拍子不再协调的时候,那种感觉很奇怪,也很无奈.
那天她代表学校参加一个钢琴比赛,她邀我一起去.中午的时候,我和杰懒懒地坐在礼堂的门口.春天的阳光照得人满是困意,那天我觉得特别累,好像在爬一座山峰,快要到顶的时候却再也没有一点力气.
"明天开始我不下来了."在回家的路上,我对晴这样说.
她笑了,伴着鼻尖微微地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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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交了退学报告之后,我忽然觉得轻松了许多.那些日子,我可以随时去省图书馆里坐到天亮.高兴的时候便回学校逛一圈,看看那些正埋头考试的同学.离开学校的那天,送我的人很多,磊拍了拍我的肩膀,点了点头.晴在旁边提着我的书包,微笑着,没有说话.
离开学校之后,社会现实的无情给了我不少的打击.我先做了一年导游,然后在姐姐的公司里做策划.三年很快的就从身边飞走了,我也算是适应了社会的生存方式.这三年里,我没有和晴再联系过,也没有遇到让我心动的女孩子.或者说,来自现实的压力并不允许我像在学校里那样留恋那朦胧的风月年华.
一次去北京出差的机会,我在车站出口的人群中看到了杰的身影.寒暄了几句之后,我才发现晴面带微笑,默默地站在他身后.原来杰和晴都在那所全国首屈一指的大学校园里继续深造,杰这次是来接晴的.临走的时候杰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我,说在北京有事的话就打电话给他,没事的话也出来聚聚.
我坐在旅馆房间里的书桌前,手上握着一张纸条,看着上面那陌生的电话号码.几次提起话筒,终于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将那张纸揉做一团,丢入了废纸篓中.我打开笔记本电脑,又埋头到工作的安排之中……
~叁~
"那你们现在又是怎么样呢?"我问.
我突然冒出的问题让磊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们是兄妹呀!"晴倒是很大方地回答到.
也许是因为我们这一代都是独生子女,学校里结金兰的游戏总是很流行的,甚至还有认干女儿的.学生的淳朴让许多男生到现在还细心呵护着他们的干妹妹.当然有些兄妹之间的关系就不是那么单纯可爱了.磊和晴究竟是在哪一个阶段,我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车上的旅途让大家都疲惫了,夜里的风也显得更凉了.余下的时间里,三个人都没有说一句话,静静地看着黑暗中湖水的涨落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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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天才微微发亮,翔就把大家都叫了起来,他提议今天要去爬苍山.
翔是磊的初中同学,高中时曾是我的同桌.他个子足有一米九,行事却是十分木衲可爱.翔最喜爱的活动应该就是爬山了.即便是在昆明出去活动时,他也一贯地提议去爬西山,而且出行的时间总是定的很早.这样的结果便是集合的时候按时到达的只有预定的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是请假的.而他,总是乐此不疲.
翔是一个很好的男生,为了发扬风格,他主动帮晴背东西.上山的旅途还没走多少,翔的特大登山包里就塞满了东西,腰上还绑着五个水壶,那样子十分的滑稽.而其他人也一如往常的什么都没背,一路走得十分轻快.
到了中和寺之后,我们选择顺着玉带路向右,那是去桃溪的方向.走在宁静而平坦的石板路上,耳边是小鸟的啼鸣,还有那风划过树梢的隐隐松声.这让困意加剧侵袭我的身体,放慢了脚步的我和磊静静走在队伍的尾端.前面晴和翔并排走着,时而说笑打闹.若即若离的身影在我眼前闪烁,我忽然想不起,曾几何时,我也见过这样的两个身影.
转过不知几道弯,听见前面訇然水响,却看不到水流,远处一条极深的山谷,山谷两岸是葱郁的暗绿,森林稀疏处,是壁立的灰色山崖.
风起了,竟带来了白色的花瓣.山坳处,一挂清泉冲刷而下,或细或巨,或缓或急.
"我们从小路往上走一点,那里的泉水更甜."一年的导游经验也让我知道了许多真正的景点所在.
于是我们顺着小路开始往泉水的上游攀行.在一个小坡面前,晴上不去,磊和翔同时伸出了手去帮她.晴很自然地抓住了翔伸过来的手,那时在前面带路的我,并没有发现磊脸上已经有不愉快的神情.
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了下来,晴竟在泉水边不小心滑了一跤,手肘处伤得红了一块.翔赶忙帮她吹着,从包里拿出一个创可贴帮她贴好.
"你可不要哭呀,你一哭又要下雨了."翔对含着泪花的晴说.晴噗嗤一笑,眼眶里含着的泪骨碌滑落.
雨就这么突然的大了起来,我们一行人只好在附近的山洞里暂避一下.
"都是你这个乌鸦嘴,果然开始下雨了."晴挖苦翔道.
翔将手伸出洞外,捧着滴答落下的雨滴,突然趁晴不注意,将雨水泼到了她脸上.他们就这样开始在山洞里嬉戏打闹了起来.我这时才注意到,磊脸上那非常不快的神情,这神情,却又似曾相识.
当我们来到仙人床时,翔一定要拉着晴一起照张相.当我按下快门的时候,忽然想起来,那若即若离的两个身影,我确实是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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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事情不要你来管!"晴曾这样说过.
在晴的学校门口,经常可以看见她和辰若即若离地走在一起.
辰和辉是高晴一级的学长,两个人在学校里并不是安份守己的人物,许多同学都对他们敬而远之.悦是当时她们班里最漂亮的女生,也是一个大姐大的人物.她有时会堵在教室门口,每个进来的男生都要被她戏弄一下.磊和浩当时也没少受她的欺负.悦却从来不戏弄我,或许是她太了解我木衲的个性,又或者,我们根本就不熟.
悦和晴的特立独行,也让她们显得并不合群.于是,校园里经常见到的便是辰,辉和她们两对人的身影.晴总是和辰走在一起,而悦则是和辉.我去她们学校的时候,晴总会拉着我在校门口的小店里买冷饮,而旁边的辰,则会很不爽的看着我.
"要不要教训一下他?"宇问我.
宇是我拜把子的兄弟,他于我的分量是不同的.无论我有什么困难,站在我身边的人,一定会有他.他看到辰看我的眼神之后,心里自然觉得气愤.
"算了,她的事情我不想多管."
我曾很多次提醒晴,希望她和辰保持一点距离.每次她总是冷冷地回我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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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夏天注定不平常,如同春城的天气,第一次让人有热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那个爱笑的小记者,在一个午后忽然因为心脏病晕倒了.她休学了一年,然后便再没有了音讯.
第二天的午后,悦在走廊上徘徊了数圈,然后又默默地站在窗前.不知道过了多久,悦奋力地用拳头往窗上砸去.玻璃破碎的声音和点点暗红,打破了校园里的沉寂.悦的手上缝了七针,留下了一道永远消失不了的伤痕.
从那次之后,晴和悦开始交恶.她们换了座位,不再搭理对方,那四个人的身影,也只剩下晴和辰偶尔会在一起.
校园的沉闷和应试教育的死板让学生的想象力只局限在一些蜚语流言上.幼稚的校园文艺气息把这次事件描绘的五彩斑斓,版本之多实在可以做成一部多结局的音乐小说游戏.杰告诉我,在那之前,晴去找过一次辉,然后辉便有意地回避悦了.除此之外,我也没有知道更多.
"你和悦是好朋友吗?"
"她是我兄弟,我是她姐妹."
"那如果我和她一起掉到水里,你会先救谁?"
发明这个恶俗并且无聊问题的人一定会绝后的.当晴把这样一个问题抛到我面前,我十分的不开心.
"我先去看看我妈妈有没有掉到水里."我这样回答.
悦后来找过我一次,虽然她舅舅是那所学校的党委书记,但老师和同学对她的恶评还是让她决定转学.她那次喝了很多酒,用许多恶毒的言辞形容了晴.看着她手上的伤疤,我只是觉得可叹.那种感觉好似望着一个失落的音乐盒,上面的洋娃娃跳着散拍的圆舞曲,好自由,好孤独.
"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那是我最后收到的悦的短信,然后再也没有见过她.她的名字,竟再也没有被提起过.我那时才明白,一个人原来也可以消失地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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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有一个出国留学的机会,你会去吗?"晴在下山的缆车上这样问我.
"不去,我还是喜欢留在国内."
"这么说,如果我有机会出国留学,你一定不同意我去的啦?"
"去,为什么不去!去外面见识一下,学习一下肯定是很好的."
"可你刚刚才说…"
"那是我没有那个条件,你就不同了."
"你还是一点没变呀.不说这个了,你现在还在学篆刻吗?"
"离开学校后便没有再学了,就算是,也不会再随便给人刻章了."
"哦,这样啊."晴又是那鬼鬼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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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总算找到了,我都快饿死了."晴这样说.
下山之后,我提意去吃海哨鱼.可惜的是,那家熟悉的店竟然已经搬了.于是我们又在大街小巷中穿行,几经曲折,总算还是找到了.
带他们来这家店是一个错误.这里饭菜的味道与我记忆中的已经大打折扣.也许是因为一整天下来,大家都疲倦了,他们倒是表现出了非常惊人的胃口.这顿饭吃了很久,以至于疲倦并且喝了点酒的磊,竟把几张凳子拼在一起,躺在上面睡了起来.
这终于引起了老伴娘的不满,指责我们这里不是旅馆,让我们快结帐离开.磊显得特别激动,竟和老板娘争吵起来,不小心把身后想拉住他的翔撞翻在地.翔爬起来的时候,额头上出现了一块很大的乌青.磊跑过去连声说着对不起,晴站在翔的身边,一面用手帮翔捂着伤处,一面指责磊的不是.磊愤愤地转身走了出去.
做过一年导游的经验告诉我,每个旅游区的地方保护主义都是很浓的,旅客和当地人发生冲突是很不理智的行为.我和浩让其他人先离开,两人好声地向老板娘道歉,总算是没有引起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小小的不愉快并没有在大家心里盘旋太久.那天晚上我,晴,磊和浩在房间里聊天,一如学生年代的说说笑笑.聊到后面,晴的话语似乎总是在针对磊.这最终还是导致了磊闷闷地离开.
过了不久,磊带着一打啤酒和一些熟食回来了.那时房间里只剩下我和浩两个人,其他人都出去吃夜宵了.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酒,然后在我们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情况下,冲进了厕所,狂吐不止.我和浩连忙跟着跑进去,磊吐了一地的秽物,其中却还有丝丝的腥红.
"这是第二次看到他喝成这样了."浩难过的说.
"我印象里却是第一次.为什么会这样呢?"
"不好问呀."浩看看我,又叹了声气,欲言又止.
我把磊扶到床上睡好,留下浩在房里守着.或许是那天晴转雨的天气让人觉得很闷,我忽然想去湖边吹吹风,守着那第一缕晨光划破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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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不喜欢那种味道."
独自走到湖边的我竟然遇到了晴.湖堤上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依稀让我觉得很怀念.
我和她缓步走在湖堤上,就这样慢慢地走着.我的手偶然碰到了她的手,这让我们两人都不自觉地向旁边跨了半步.
"让我闻闻."晴忽然抓住我的手.
"你现在果然没有抽烟了,不错,值得表扬!"她调皮地笑笑,松开了我的手.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觉得拥有回忆是件幸福的事情吗?"在我们走回旅馆的路上,她突然问我.
"每个人都有自己美好的回忆,珍贵却不值钱."
"你变得很现实嘛.不过我觉得拥有回忆,即使你与某人分隔天涯,仍然会觉得那个人还在你身边.你说对不对?"
我不置可否.
"明天我要回去了.一大早就走了."在她将要关上房门时,忽然叫住我.
我一时愣在了那里,许久之后,我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晚安."说完之后晴轻轻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沉默了许久.终于放下了欲敲门的右手,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沉沉地睡去.
~~~~~~~~~~~~~~~~~~~~~~~~~
我醒来时晴已在回家的车上.那些尚未完全脱离学生稚气的伙伴们又兴致勃勃地要去游洱海.我则推说手头有些工作的资料要处理,在旅馆的房间把自己关了一天,耳边总是回荡着一首旋律,挥之不去.
在返回昆明的火车上,我站在两节车厢之间的过道上,看着窗外的景物快速的倒退.
"这个给你."杰把一枚白玉石的刻章放在我手上.
"这是…"那个章上,分明用篆体刻着一个晴字.
"晴要去法国留学了,她说这个留做个纪念好了.我想她的意思是要交给你."
"你变得挺会猜了."
"唉,她和辰从来就没有过什么.你退学之后,她再也没见过辰.这些年来,她总是把这枚印章一直带在身边…"
杰还说了些什么,我已经不记得.我看着窗外,快速倒退的景物渐渐交织成一道道模糊的流光…
~肆~
There is two
of us. This word
is too short for us, it has only
four letters, too sparse
to fill those deep bare
vacuums between the stars
that press on us with their deafness.
It’s not love we don’t wish
to fall into, but that fear.
This word is not enough but it will
have to do. It’s a single
vowel in this metallic
silence, a mouth that says
O again and again in wonder
and pain, a breath, a finger
grip on a cliffside. You can
hold on or let go. *
~~~~~~~~~~~~~~~~~~~~~~~~~~~~~~
"恩,放在这边就可以了."晴说.
在那个十分炎热的午后,我和杰把印好的校刊搬到晴学校的编辑室里.放下东西后,晴很快帮我们准备好了擦汗的毛巾,并拿出冰镇的饮料倒入杯子中.
"杯子不够了,你就用我的好了,不嫌我脏吧?"
我笑笑,顺手拿起她的杯子饮了一大口.淡淡的口红香味让我觉得有点不妥,随即又把杯子放下了.那个爱笑的小记者正在埋头地写着稿子,我轻轻地走到她身后,趁她不注意把冰冷的饮料瓶子贴到她脸上,她吓得把手中的稿子抛上半空,如雪花般散落一地.那时我才发现,原来她在生气时,仍然有着那么迷人的一个小酒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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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该怎么谢谢我呀?"晴说.
在一次晨跑时,我像演讲般兴致勃勃地向晴说着周末和小记者一起出去玩的趣事.多亏有晴教我的各种办法,那个周末和小记者相处的十分融洽.晴则带着惯常的微笑向我表示祝贺.
"恩,让我想想.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亲手做一份礼物送给你."
"我不喜欢的话怎么办?"
"那…随便你好了."
"呵呵,不过我要提醒你.她心脏不好,你可不能伤人家的心啊!"
"我怎么敢呢!"
晴哑然失笑的样子让我突然开始反省是不是讲得太多了,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呀?"
"我是在想啊,她以后可惨了."晴做了个鬼脸.
~~~~~~~~~~~~~~~~~~~~~~~~~~~~~~
教室里一片哄笑声.
悦取笑我的神情,好像在看一只第一次上台表演而显得手足无措的猴子.
我没想到晴那天晚上会约我出去.那时她已经快要期末考试,学校也安排了晚自习.当我到她们学校门口之后,由于监管老师正在巡视她们教室,她没有接我的电话.我悄悄跑到教室里去找她.谁知她已经向监管老师撒了个谎,说身体不舒服,刚跑了出去.于是就有了上面那一幕.
监管老师紧紧地盯着我这个忽然闯进来的陌生人,我却还在糊里糊涂地找着晴的身影.还好悦及时帮我解围,说我是她的哥哥,才让我能及早从那位监管老师的追问中脱身.
我和晴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街灯,车灯,若隐若现的点点星光,把黑夜点缀的如黎明般灿烂.晴忽然提出,那天晚上不想回家.
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个人都觉得脚很酸软.便去电影院里看通宵场,播放的电影不是无聊就是已经看过太多次.她先在那无厘头的对白声中睡着了,闪烁的蓝光不断拂过她恬静的脸庞.我在中间也睡着了,当被枪战声惊醒的时候,我们的头竟然靠在一起,于是两人都赶快扶正了身体.这场通宵电影看得我们万分疲惫,在散场之前,她叫醒了我,竟说想去滇池大坝上等天亮.
清晨的风显得有些凉,她倚在湖堤上,手轻拂着被风吹起的长发.我站在她身边,看手中的香烟燃烧殆尽.当第一缕晨光划破天际,晴脸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当我与她眼神交汇的时候,突然觉得莫逆在心.
天亮之后,两人已经太疲惫,目光都觉得有些呆滞.随便吃了点豆浆油条之后,我和她坐上了回家的公共汽车.在车上我们又靠在一起睡着了,当司机把我们叫醒时,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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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我都会支持你的."晴这样对我说过.
那次是磊的生日,大家在金殿后山野餐.磊的脸上被涂满了奶油和蛋糕,浩和杰扶着他去清洗.我则和晴在另一边的水池洗着带来的餐碟.
"我准备退学了."盘旋在我脑海里许久的念头脱嘴而出.
她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只剩流水冲刷在碟子上断断续续的声音.大概沉默了半分钟,她笑着说出了上面那句话.
晴说她理解我的想法,并且还帮我想好了回去和父母沟通的办法.那时我才觉得,作为同龄人的她,思维要比我缜密多了.
吃完东西之后,我们爬到山顶,坐在石凳上闲聊着.晴靠在山边的扶手上,微笑着看着我.那笑容逐渐化做蔚蓝天空中的白云,盘旋,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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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啦,就差你一个了.那么多年没见,你还是那么婆婆妈妈的."晴笑嘻嘻地对我说.
那是在我退学快四年的一个同学聚会上,我又见到了晴.那时同学们都在汇报着自己的近况,基本都是一些名校.而我是里面觉得最难启齿的一个.晴的穿着比过去保守了许多,但显得更加成熟.当我正在揣摩她的性格有什么变化的时候,她竟和我挤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笑吟吟地和其他人打闹着.我忽然有些不确定,眼前的这个女子,是晴,还是悦.她像一只花蝴蝶般,翩翩地飞舞穿行在其他人之间.
"我们一起去大理旅游吧!"晴提议.
我对这个旅游计划是感到犹豫的.我和这些曾经的伙伴已经许久不见,这几年的经历也相差甚远.有一种东西横跨我们之间,不宽不深,却觉得很难跨越.尽管如此,在杰的百般劝说之下,我还是加入了这次大理之行.
我们坐的是夜班车,窗外的景物只有那偶然经过的星星点点的灯光.翔玩着我的PSP,时常发出一些激动的吼声,引得其他乘客屡屡望向我们这边.晴那天心情似乎特别好,尽管玩牌输得最多的是她,她还是很大方地接受了许多捉弄人的惩罚办法.
"我写了首曲子,还没有写词,哼给你们听听好不好?"当大家都对各种游戏感到厌倦之后,晴说.
于是大家都安静了,只剩下熟悉的声音伴着旋律在空气中盘旋.当最后一个音符渐渐远去的瞬间,时间仿佛定格在窗外飞逝的流光之中,晴竟轻轻地靠在我肩上,天真的,笑了…
~ The End ~
* by Margaret Atwood
~ SP Ending ~
那些花儿,在春天里嬉戏
那些花儿,却喜欢点缀秋意
她们感知美的距离,也闻到彼此,芬芳的气息
飘雪冬季, 打下的烙印,已在岁月无声褪去
春天来临, 花儿默不言语,可是我心明,她依旧,盛开在那里
[...] 灵感来自于Zack的“天涯之外”。在几个月前读他那些文章很有感觉,自己也有了想写一点的冲动。后来整理了一下思绪,写成了一点自己的东西。不过我觉得无论从故事的内容和写作的手法来说和Zack都有一定的差距,推荐大家有时间去看看他的那篇。同时为了表示敬意,我的女主角的名字和他的一样,晴。 [...]
Pingback by Voice of Rascal » ~Postscript~ — May 17, 2007 @ 8:32 am